林炳裕,英文名Aaron,身高135(猜測),體重38(猜測)。
嗜好:給何老師看後腦杓、管閒事。
專長:把冷氣扇葉往下撥、戳同學又說同學戳他、
上課鈴響後兩分鐘內把點心塞進嘴裡。
成績分布:65~80不等。
最喜歡的課:下課。

(這樣寫將起來好像也沒那麼嚴重嘛)

因為排練活動的關係,這幾天我常常需要全班完全安靜聽我的指示,
上課還無妨,小小聲講話只要別太超過,我還可以視而不見。

但假設總排練時間一小時,我大概需要花二十分鐘管秩序,
其中有十八分鐘都在吼林炳裕。

當然他會以很差的發音辯解「不是我,是他」
我大聲的問「是誰?」
然後全班同學都會用手指向他。
無可否認,群眾暴力之下,
縱然並非總是他的錯,
但我總是挑選他當作儆猴的雞,
如今推敲關鍵的考量點,
極似一種罵他理所當然的卸責。

事實是,罵他太簡單了,
會有什麼後果我胸有成竹。

任何改變都沒有(吧)

他的母親我曾在家長座談會的時候交談過,
看起來是個非常溫柔連馬車也謝絕的女性,
雖然不會說華語或閩南語,
而我幾乎可以斷定她寵愛小孩的程度,
絕對是炳裕目中無人的主因。

想起之前曾經使用詹老師對付謝政傑的方式,
在段考的時候把他趕出教室,
他竟跟走廊上來往廁所的學生打招呼,
「不知羞恥」已經到了嘴邊,
收回的原因是一時忘記怎麼用閩南語說。

我發現自己真是懦弱的反省者,
即使常有「啊,這次可能是自己太誇張了」的心情,
但轉瞬間火氣衝腦又消失無蹤,
幹到底,我托著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抬起來,
用我自以為嚴厲的聲調和表情及語言連發對付,
罵久了,每當班上有風吹草動,
要不拿他開刀變得非常困難。

然而罵人實在太耗費心力,
況且鑒於魚尾紋越來越深導致
關心我的施老師跟本班同學慷慨陳詞:
「你們不要再惹何老師生氣,
他皺紋越來越多以後會娶不到老婆。」
(同學們呵呵悶笑著)

我改換了一種對付林炳裕的新方法,
下午4:15放學後留他到5:00,
取消罰寫字(畢竟他往往彆扭的說不寫就不寫莫可奈何),
也不作任何訓示(是念力太強還是他亂吃東西我罵過他吐了),
僅要求他留在位子,等待時間流過,
才明白對付一個過度好動的孩子,
保持沉默,製造無聊局面,比嘮叨半個小時更管用。

從百無聊賴,開始像朱宗慶那樣韻律槌打桌子,
他嘴裡咬著咕嚕咕嚕塔加祿語,
髒話、抱怨、喃喃自語的混合物,
我的無知和疲倦生不出任何回應,
整間教室充滿了衝突感的詩意,
我太了解把話語投入黑洞的痛苦,
走廊迴蕩放學的笑語追逐,
隔著門板,我為了省電關去冷氣,
黑板、天花板、壁報似乎正在忍耐飽滿的什麼,
甚至喪失熱度的課椅,
都像是模仿著方才被小屁股坐著的狀態表達存在,
將近五十平方公尺的教室,
我和炳裕各自佔據一塊灰色世界。

像是理解彼此的不理解,
我討厭他體內莫名亢奮的基因,
他討厭我只為了留他而留他。

耐性的考驗確實難熬。

他看著指示4:35的時鐘說:「五點了。」
我什麼也沒說。
他開始原地轉圈,彷彿打算把自己轉到嘔吐,
我什麼也沒說。
他抱著頭,阿吉仔似的拖著椅子橫跨教室,
擠亂一排整齊的木製雙人長桌,
我什麼也沒說。
幾度他陷入嚴重的沮喪,手蓋著臉,
齒喉壓迫著哮喘怒氣,
我什麼也沒說。
積累的焦慮燒灼皮膚,他幾乎
以直立的方式翻滾,如野獸服下毒藥。
真的,他身體裡住著青春期的九尾。

而我繼續留他在教室裡,
什麼也沒說。

我能說什麼呢?
只好說抱歉。

我厭煩自己做的太超過,
更厭煩什麼都不做。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被懸吊的燈泡的其中之一 的頭像
axiahe

被懸吊的燈泡的其中之一

axiahe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