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雅涵的時間很長,
見面的次數很少,
自從台東高中文藝營之後,
(而且當時我還沒有印象)
我所能記得的碰面,
一次在亮延的車上往花蓮的我小大一時代相約,
一次是高二升高三在牯嶺街小劇場門口不期而遇,
那齣戲叫做《我們的蛇》,演員是魚果和林吉米,
音控是李大頭,我控燈,亮延編導,
那陣子我住六張犁附近還不是醫師的柴醫師家,
騎他的車進劇場,穿過長長的和平東西換羅斯福路,
納莉颱風正強,我很想吃蚵仔煎。
放進我目前總合的人生歷程裡計算,
兩回的見面我此刻追溯自己當時仍是半人,
拿家裡的錢,不曉得自己在幹麼,對Flaubert和Wilde感到陌生,
沒寫過任何劇本,奠定我28歲基調的許多重要細節,
當時連預感的可能也沒有,活一日算一日,
能做什麼便做什麼。
更有可能的是,28歲的我,
假如變成了有點不同的人,
還能不能記得一直沒機會更新,
腦海中始終維持16歲的雅涵。
她寄來的明信片記載了上海與美國,
msn和email訴說瑞典、印度、法國的足跡,
就這樣,我不想詢問太多,
有時候失去了足夠的關聯,
一切資訊變得傳言化,故事化,也模糊化,
我雖知道,但與不知道幾乎無異。
我知道,把我們放在我們的時間裡,
鍋蓋蓋上,插電,按下開關,
再打開以後吃不吃,好不好吃,
就強求不得。
菲律賓菜不合我的胃口,
但昨晚在馬尼拉與雅涵的重逢,
竟是無以名狀的奇妙滋味。
我們七年不見了。
她帶著我請託的一包補給品,
一個與我同屆的中山大學人,
在Banawe,Quezon City,Manila,Philippines的肯德基門口等我。
那一包補給品,除了雅涵幫帶的護脣膏和眼藥水,
其他都是七年後終於變成醫師的柴醫師幫忙打理的。
那一個與我同屆的中山人,五年前在校園裡總是很眼熟的奕志,
跟最近剛生完小孩的人妻dai是吉他社的摯友,而且,
他跟魚果相識,都是台南麻豆黎明高中的畢業生。
我覺得這已經不是用世界很小可以輕易解決的問題。
將近十年前的中學時代,
我和雅涵不約而同像彼此傾訴了流浪的渴望,
卻在我們都離開學院落腳世界各處的相逢如今,
我發現那並不是離開,
更可能是另一種形式的反向集合。
昨晚我和雅涵和奕志站在ministop便利商店外,
啜飲San Miguel啤酒,抽便宜的Lucky Strike香菸,
我察覺一種嶄新的世界觀,
相逢馬尼拉並不只因為網路的約定,
而是由於每條人際關係的脈落,
像《風之谷》裡王蟲的觸手把娜烏西卡捧上半天那樣,
也將我包縛於金黃色的溫暖。
喝完啤酒,他們開始此行的orientation,
我微醺地搭著jeepney回家,
msn向柴醫師道謝,
他說:「小意思。」
除了我先前注文的藥膏,
他附帶了暈車藥、瀉肚子藥、
咳嗽藥、胃藥、抗組織胺
以及保肝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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