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次夜裡步出LRT Bambang站,回到Masankay的時候,
都以為自己誤闖了哪兒的貧民窟,
雖然菲律賓的捷運系統可是亞洲最早,
然而這二十幾年的空中營運也無可避免地沾惹許多時光的油漬,
漆黑的二樓候車口,標示站名的霓虹燈微微泛黃,
彷彿經過了一場前所未見的沙塵暴,
站內站外的腐臭流通一氣,還可以嗅到隱隱祟動的汗味和腋酸,
混攪糊塗地在溼度高漲的熱帶之夜悶燒,在這裡,
無論看見誰手裡拿著一把卡通扇子胡亂的搧動也不足為奇。

無論誰找不到捷運入口的樓梯也是,
因為我第一次自己搭乘捷運,光找哪裡進去就花了十幾分鐘,
在高架軌道下來回搜尋穿越吉普尼霸佔的馬路,
照在人力車司機和路旁無所事事的人眼裡,
肯定是不折不扣的外來客舉止,
遍尋不著的焦慮和異樣眼光的壓力,
讓我還沒買票進站就已疲倦地想要躲回房大睡。

馬尼拉,是為了熟悉它的人而美麗的,我如是想。
你永遠不會知道哪些外在破敗的大樓裡,
藏著內科神醫,你也不會知道旅遊書記載的景點,
有多少貧窮的孩童向你討取你手上的星巴克。

因此當我以為自己誤闖貧民窟,
如今回想起來,那裡確實是貧民窟沒有錯。

我外來者的目光所及的美麗,並非美好存於當地,
而是誤打誤撞經過又無法理解的吉光片羽。

回到Masankay。

遠遠聽見了鼓聲喧嘩,宛如節慶,
那是我平日中午出外覓食或打公共電話回台灣的時候,
在教堂門口聽見的演練。

發生在週末夜裡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滿懷好奇地走近,一排人龍佔據整條街道,
髒衣爛褲的鼓群前導,後面跟著許多提燈的無袖孩童,
緊接著,身披童話故事公主般華麗衣裳的女子出現了,
我沒看走眼吧?哪個世紀的白雪公主cosplay選美比賽啊,
紫色、粉紅色、粉綠色大禮服的群擺拖曳於馬糞馬尿的街心,
她們怎麼辦得到呢?
我白色的鞋子早已多次踢到不曉得究竟是哪種生物的排泄物而髒膩了,
她們竟然能夠絲毫無視地拿大街當舞台走秀!

正當我大驚失色,純白禮服的女子被孩童簇擁著出現了,
身旁跟著一名白色西裝的男子。

鼓聲更響,令人聯想起槍聲的沖天炮施放,
黑暗小規模的嘉年華會,
震醒了整條沉睡的街。

這場夜晚的婚禮噯,
在全馬尼拉數一數二髒亂的華人地帶,
以些微燈火照亮的笑容,
維持愛情誓言的純潔。
沒有舞台聚光燈的強烈照耀,
新人的臉孔陰影綽約,
Emma也是這樣子冠上了包法利夫人的名號嗎?
路旁的母親關照著自己三歲的小女孩,
她激烈地擺手動腳舞著,
這條窄街或許她畢生寄居,
也或許這樣子將她嫁出去。

週五的夜晚婚禮,
貧民區傾盡全心的華麗,
馬糞與空氣污染的兒女,
和我燃燒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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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xiahe

被懸吊的燈泡的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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